中国戏曲里的“牛郎织女”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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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牛郎织女的故事从《古诗十九首·迢迢牵牛星》起在文人的诗歌里就多有描写，但在属于通俗文学的戏曲里，它出现得较晚。在被国学大师王国维誉为中国戏曲成熟标志的元杂剧里，并没有专门描写此故事的剧作。不过，在白朴的《唐明皇秋夜梧桐雨》第一折里，杨贵妃一登场便说：“今日七月七，牛女相会，人间乞巧令节。已曾吩咐宫娥，排设乞巧筵在长生殿，妾身乞巧一番。”然后，李杨二人双双比照牛郎织女诉说衷肠；另外，乔吉的爱情名剧《李太白匹配金钱记》里男女主人公“秋乞巧穿针会玉仙，说海誓山盟曲槛前。”也借牛女故事表达彼此的浓情蜜意。

　　牛女故事正式进入戏曲中是在明代。先是皇孙朱有燉的《群仙庆寿蟠桃会》，初具仙女下凡故事，尤其是杂剧《渡天河织女会牛郎》直接描写了牛女故事。据傅惜华先生《明代杂剧全目》考证：“此剧作者姓名，今无可考。今日未见此剧剧本。”还有传奇《鹊桥记》，可惜剧本也未传下。仅见明代戏曲家祁彪佳《祁忠敏公日记·归南快录》载：“为老母诞日……亲姬来贺者共观《鹊桥记》。”明代写牛女故事比较好的戏曲是梁孟昭的传奇《相思砚》，董康的《曲海总目提要》是这样介绍此剧的：“谓南极老人与牵牛弹棋遗二子，化为宝砚，一曰相砚，一曰思砚。牵牛、织女与月中仙子俱谪人间，以砚作合。牛女后身尤星、卫兰星为夫妇，故名。”

　　清代是牛女故事戏曲化的辉煌时期。不仅有文人的传奇雅作，而且有民间传说的花部秦腔。邹山的传奇《双星图》是第一部流传至今的牛女传说题材的戏曲，对此，李修生的《古本戏曲剧目提要》、邓绍基的《中国古代戏曲学辞典》都有介绍，该剧剧本收入《古本戏曲丛刊》（第五集）。作者邹山，湖北天门人，顺治辛卯（1651）举人，官玉山知县。该剧30出，写牛郎与织女都是天上星宿，二人游览白玉村时一见钟情，织女的姑母精卫从中撮合，遂成夫妻。然而，两人沉溺于情爱，男不思牧，女不思织，贻误了郊祀之贡物，天帝怒罚二人分居银河两岸，不得相会。后蚩尤扰乱天庭，天兵溃败，织女亦被其掳。牛郎施计击败蚩尤，建立奇功，天帝嘉之，遂允许牛女二人每年七月七日渡鹊桥相会。此剧与清之前文人诗词里牛女故事最大的不同是：牛郎一跃成为主角，成为了决定他们爱情的关键人物，而且戏曲还特别加上了蚩尤造反，成为促进牛女爱情发展的客观因素，这显然是清初文人的隐痛，亦开启了清代戏曲爱情加政治之先河。另外，司马章的《双星会》、缪谟的《银河曲》都是比较好的此类题材戏曲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还有洪升的名剧《长生殿》，专门用了5出戏写牛郎织女：第22出《密誓》，七夕夜晚，牛郎织女见证了李杨二人在长生殿里盟誓；第33出《神诉》，织女知道贵妃冤屈，上奏天庭，让其归蓬莱仙境；第44出《怂合》，牛郎为李隆基向织女求情，织女答应李如有悔改之心，愿帮李与玉环。最后牛女达成共识：“李三郎罪有可原”，便商量帮他们月中“重圆”。商量好帮李杨事后，天鸡报晓，牛女二人七夕团聚的时间也快结束了，织女不免发点牢骚：“没来由将他人情事闲评议，把这良宵虚废。唉，李三郎，杨玉环，可知俺破一夜功夫都为了你！”第47出《补恨》、50出《重圆》，织女帮助李杨在月宫团圆。本来，月宫是嫦娥所居之地，但在《长生殿》里却淡化了嫦娥，而是织女向嫦娥借月宫安排李杨团聚，这便显现出了民间对于情爱保护神的选择取向——因为织女对丈夫忠贞，而且有子女，更符合中国人家庭美满幸福的标准；而嫦娥偷食丈夫灵药、自己单身飞入月宫，只能寂寞舒长袖。所以，在《长生殿》里，牛郎、织女成为李杨爱情的保护神，戏曲将牛女传说与李杨爱情巧妙融合，足见洪升杰出的艺术匠心。随着《长生殿》的广泛流传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牛女故事，而牛女成为民间百姓爱情保护神的观念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。

　　另外，每到“七夕”，清代宫廷专门演出戏曲《七夕承应》《七夕佳辰》《双渡银河》等，王芷章《清升平署志略》对清廷七夕演戏的状况有详细记述：“宫中最重此节，当圆明园未烧以前，每年必在西峰秀色举行，先由总管首领太监至神位前念斋志，十番学随乐，内学伺候献戏，承应《仕女乞巧》《七襄报章》，祭毕再至同乐园奏演。每演《七夕佳辰》《双渡银河》时，内有金母率瑶池仙子八名，在台上跪进巧果八盘一汤，照例须用新鲜之品以进。”据傅惜华先生《清代杂剧全目》可知，此二戏剧本今也无传。

　　清代牛女故事题材的戏曲佳作当属地方戏秦腔、京剧里的《天河配》，写的是商人张有才兄弟同居，张妻嘎氏挑唆分家，其弟牛郎只分得老牛一头。哪知此牛乃金牛星下界，他教牛郎往天河，窃取天孙织女的衣服。牛郎遂与织女相遇、相知、相爱，后二人成婚，男耕女织，生下一双儿女。数年之后，王母召织女回天界，牛郎携子女追赶，却为天河所阻。王母允许他们每年七夕相会，届时，百鸟搭成鹊桥，二人渡河相会。据杨志烈等著的《秦腔剧目初考》所载，此剧为陕西中路秦腔本，现陕西省艺术研究所藏有李长青口述的抄录本。此本与清代的文人剧本最大的不同是民间传说成分比重加大，牛郎成为了劳动者的化身。此时，河南、山东、山西等地方戏曲里都有此戏，且都融进了地方文化的元素，从而使这一古老传说活跃在各地舞台上，深受民众的喜爱。

　　由以上的简单勾勒，我们可以看出牛女故事在戏曲里的传播主要是在清代，而文人的戏曲作品与文人的诗词在主题上相差不远，反映的都是文人的情怀。不过，只有在花部戏曲里才表现出了这一传说故事的民间情怀，因为戏曲本身就是民间文化的载体。